為禍人間的九頭蛇

文:列宇翔(神秘文化研究者)

**《異界默示錄 超常傳說解密》(列宇翔著,ISBN:978-988-79374-0-1)現正於各大書局有售。

九頭蛇或九頭龍,在大銀幕上屢現蹤影。電影《波西傑克森:神火之賊》中,神廟裡的守衛是九頭蛇;《戰神:海格力斯》中,主角也要惡戰九頭蛇。超級英雄電影《美國隊長》系列,雖然不曾出現什麼怪物,但反派組織正正是九頭蛇(Hydra)。其實,這頭大名鼎鼎的怪物,早於神話時代已非常活躍。

希臘的九頭蛇

西方的九頭龍/蛇 ( Hydra ) 源出希臘神話。話說大地母神蓋婭從自身孳生出優拉諾斯(Uranus,天空之神),然後又生下提風(Typhon)與愛奇德娜(Echidna)。提風擁有100個頭,愛奇德娜則半人半蛇,九頭蛇乃是提風與愛奇德交配所誕下的,因此同時具備「多頭」與「蛇」的特質。

希臘神話的九頭蛇,最中間的蛇頭近乎刀槍不入,餘下眾頭即使給砍下,亦可再生;其呼吸有毒,可致人於死。英雄海格力斯受命於國王要完成12項任務,誅殺九頭蛇是第二件。此怪長年盤據於南希臘的沼澤區勒爾那(Lerna),每爬上岸損害牲畜莊稼,由於牠非常兇悍,常人奈何不得。海格力斯與侄兒伊俄拉俄斯一同前往斬妖除害,海格力斯掄起木棒使勁攻擊九頭蛇,可是剛打碎一個頭,馬上又長出一個。後來伊俄拉俄斯上前增援,以火攻新生蛇頭,阻止其長大,海格力斯趁機斬下中間那顆頭,才得以為民除害。


一枚1914年勳章上,描繪了海格力斯大戰九頭蛇的場面。(圖:Wikimedia Commons)

在這裡提出兩個疑問:第一,Hydra究竟長著多少個頭?第二,牠究竟是九頭蛇抑或九頭龍?

如果考究全球不同神話的多頭蛇/龍異獸,幾乎可以肯定,這家族的成員,九頭有之、七頭有之、六頭有之、三頭有之,倒不獨以九頭為尊!不過,希臘神話裡住在勒爾那那一隻「名獸」,有多少個腦袋卻是眾說紛紜。

據稱現存最古老的Hydra文字記載,來自赫西俄德的神譜;文物方面,而在一對公元前700年的青銅扣針上,亦可見到牠的圖像。雖然銅器上的Hydra只得六頭,到了約公元前600年,詩人Alcaeus形容此怪物為九頭,這大抵是「九頭蛇」之名盛行於世的起源。

至於牠是龍還是蛇,其實在神話與怪物學的領域中,龍與蛇從來不易作簡單區分,大抵可視為同一品屬的異獸。這方面,請參看拙作≪妖獸都市傳說≫。


公元前346年的陶瓷瓶上繪有Hydra,蛇頭剛好是九顆。

七頭蛇與三頭蛇

古代近東民族,蘇美爾、巴比倫及亞述流傳一相類的神話:話說在母神與叛神恩奇的一場神族大戰中,母神陣營的「欽古」率領11頭新生怪物攻伐恩奇,當中便有一隻怪物是七頭蛇。一些神話學者相信,這七頭蛇神話流傳於外,慢慢演變成希臘的九頭蛇Hydra。

與勒爾那九頭蛇同樣「年代久遠」的,是3000多年前的瑣羅亞斯德教(祅教),經典《波斯古經》所記載的三頭蛇「阿吉塔哈卡」(Azi Dahaka),由於「阿吉」意指龍或蛇,所以又稱為「塔哈卡龍」。這頭阿吉塔哈卡乃邪神安格拉曼紐(Angra Mainyu)之子,擁有三頭(代表痛、苦、死)、三口、三爪、六眼,翅膀能遮天蔽地,體內充滿蛇蠍毒蟲,還可施放魔法,為害人間。

傳說牠與諸神激戰後,為英雄帝濤納(Thraetaona)擊敗,囚禁在德馬峰(Demavend)的深處。末日時,阿吉塔哈卡將衝破禁制,世上將近三分之一的生靈塗炭,直至英雄柯剌薩(Kere saspa)挺身誅殺此劫方解。

哥斯拉電影系列中,王者基多拉(キングギドラ)正正是一隻三頭龍,大抵是參考九頭龍或阿吉塔哈卡神話而創作出來。

另一只大名鼎鼎的多頭怪物自然要數到《聖經》提及的「大紅龍」。據《啟示錄12》記載:「天上又現出異象來:有一條大紅龍,七頭十角;七頭上戴著七個冠冕。他的尾巴拖拉著天上星辰的三分之一……在天上就有了爭戰。米迦勒同他的使者與龍爭戰,龍也同他的使者去爭戰,並沒有得勝,天上再沒有他們的地方。 大龍就是那古蛇,名叫魔鬼,又叫撒但,是迷惑普天下的。」 原來七頭蛇竟是魔鬼的化身。

龍王那伽與吳哥九頭蛇

印度教、佛教、耆那教、婆羅門教的神物那伽Nāga,身如巨蛇,頭的數目卻不一而足。如《佛母大孔雀明王經》云:「龍王或行地上,常居空中,恆依妙高山或水中。或有一首、二頭,乃至多頭之龍王,或有無足、二足、四足,乃至多足之龍王。」較常見之造形是七頭巨蛇,而且各蛇頭均呈眼鏡蛇王的模樣。譬如吳哥窟常見的七頭巨蛇雕像,鎮守於吳哥窟入口處。

相傳吳哥王朝(公元802年~1431年)國王是九頭蛇的後裔,古蹟「空中宮殿」金塔,是吳哥國王與九頭蛇精翻雲覆雨的寢宮。這一則傳說,竟然在中華的文獻找到記錄。清陳元龍《格致鏡原》卷九九引《鳥獸考》記載:「真臘王宮之中有金塔,王夜則卧其上。土人皆謂塔之中有九頭蛇精,乃一國之土地主也。」(原出於元代周達觀《真臘風土記》)證明此傳說之流傳久遠。


柬埔寨金邊皇宮的七頭龍王那伽雕像。

日本九頭龍與八岐大蛇

日本各地都有「九頭龍」的傳說與信仰,譬如福井縣九頭龍川、千葉縣鬼淚山、

長野縣北部戶隱神社,皆供奉九頭龍。其中位於神奈川縣箱根的九頭龍神社更流傳一則人龍鬥法的故事:傳說早在奈良時代以前,箱根的蘆之湖裡住著一條九頭龍,村民每年得獻上一年輕女性當祭品。一名高僧知悉此事,出面與九頭龍交涉,

一開始九頭龍無視僧侶,僧侶唯有以佛力將其定住,不住誦經說法,終令九頭龍屈服,答應以三斗三升三合三杓的紅豆飯代替活人獻祭。後來僧侶把九頭龍供奉於神社之中,成為守護神。


箱根神社的九頭龍。(圖:PIXTA)

東瀛九頭龍信仰源頭何來?可能是外來傳入的,也可能源自日本古神話的八岐大蛇(《日本書紀》寫作「八岐大蛇」;《古事記》寫作「八俁遠呂智」)。話說八岐大蛇是日本上古神獸,身具八頭八尾,眼睛如漿果般鮮紅,八頭分別代表「魂、鬼、惡、妖、魔、屠、靈、死」八種幻靈,牠曾經歷長達五百年的上古神獸之戰,後來被九尾狐擊敗,被迫蟄伏出雲國,每年吞噬一少女來補充元氣。

神祇須佐之男命(祂是日本天皇始祖「天照大神」之弟)下凡到出雲國境,偶遇一對老翁老婦,正在悲泣痛哭。須佐之男命問何故,原來老夫婦共有八個女兒,當中七位已慘遭八岐大蛇吃掉,眼看最後一個也難逃厄運,豈能不悲戚?

須佐之男命望著這家人唯一的女兒--奇稻田姬,深深為其美貌所著迷,便答應誅滅八岐大蛇,並迎娶奇稻田姬。他命老翁釀造香濃烈酒,又築起圍牆,牆上鑿穿八洞,洞前各自放置裝滿烈酒的酒桶。不久,愛喝酒的八岐大蛇果然為酒香所誘,八個頭分別穿過洞口鑽入桶裡飲酒,不一會便酒醉倒地,昏昏睡去。須佐之男命趁機以佩劍「十拳劍」將大蛇的八個頭逐一割去,然後又依次斬掉八條尾巴。豈知斬至最後一尾時,十拳劍竟然崩裂,將尾巴剖開方發現一柄寶劍,那就是日本著名「三神器」之一的天叢雲劍(草薙劍)。

中華九頭蛇相柳

日本彼岸,中華亦有九頭蛇之說。《山海經·海外北經》記載一隻長著人面的九頭蛇怪,名為「相柳」(相柳者,九首人面,蛇身面青)。這相柳是水神共工的臣子,身體極其龐大,所經之處皆成汪洋沼澤。後來大禹治水,便把相柳殺掉了。這種九頭怪物在古人間口耳相傳,詩人屈原(公元前352年-281年)就曾在《天問》詠嘆「雄虺九首,鯈忽焉在?」,意思是這種九頭的虺蛇,來去迅捷,牠究竟生在何處?

也許不止屈原,讀者對於此種足跡遍佈上古全世界的九頭(多頭)蛇/龍生物,可能也大有究竟牠以前從何而來、現今到哪裡去的疑問罷?


武漢市大禹神話園的「搏殺相柳」雕塑

九頭蛇家族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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