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巫武者》第四章 政教之辯

 罪與罰的黑焰


維城警察總部的會議廳內,這天火藥味甚為濃烈。

自從「人體自燃案」鬧得滿城風雨,警隊署長指示第十三組聯同各部門專才,成立臨時的調查專案組,務求盡快破案。

但這天,本該由調查專案組主導的會議,卻受到不懷好意的「自己人」列席挑戰。

「我不知何以一連串的『自焚案』竟由第十三組負責牽頭,外間不知道也還罷了,由一向投閒置散專搞怪力亂神的小部門去查如此大案,萬一讓人知悉了,咱們警隊究竟向散佈什麼訊息?鬼魂作祟?外星人火燒政客?我們在拍維城版本的X檔案嗎,還要不要樹立專業形象?」一名極為高級的警員正在怒目咆吼。

「明明『專案組』是署長親自指示成立的,副署長為何敢公然反對,指桑罵槐?」兩名在場的警員正低聲耳語。

「小聲點!你又不是不知道鷹派的副署長背後有保安司在撐腰,一直不把鴿派的署長放在眼裡,向來見面也不甚客氣,何況現時署長不在。其實,我也覺得署長堅持由第十三組負責此大案,未免太出格了些……簡直自找麻煩。」此人把聲音壓得極低,和他交談耳言那同僚,幾乎聽不見他說什麼。

一位坐在副署長身旁的警員接口說:「副署長說得對極了。這案件人皆說是『人體自燃』,拜託,都什麼年代了,大家理性一點可好。就以1951年佛羅里達州的經典人體自燃案為例,67歲的瑪麗里瑟被發現燒死室內,由於室內沒有延燒痕跡,最初找不到起火原因,便給人幻想成神秘事件。實情呢,後來查出起火原因是菸草,加上事主吃過安眠藥,明顯是在昏睡中被活活燒死。類似的所謂人體自燃案,說穿了就是當時的調查人員偵查粗疏,或受限於當時科學知識所致……」

「所以,近日的自焚案,打從一開始便該以縱火案來處理,不必由第十三組人胡搞亂查,浪費時間!」此人長篇大論一番後,終道出他一早想說的「結論」。

第四章 part 1。待續。

「但是,像蔣樹仁議員和吳秋波處長,均是眾目睽睽下離奇死亡,不見兇徒也不見兇器,這已人盡皆知,難道我們還能鴕鳥般把案件拖過三五年,然後當無頭公案嗎?」一個資歷甚淺卻被指派入專案組,還不曉得上頭權鬥凶險的新丁警員大著膽子問。

「伙計,你實在太年輕。」副處長那「首席護法」,人稱麥克Sir的警員冷笑:「以現今科技,要遙距殺人,又有何難?就是你們受那些嘩眾取寵的媒體影響,把此案看成是靈異事件,判斷失當,調查才會大失方向、效率緩慢,遭政府高層及市民責難。依我看……」

此人話未說完,第十三組的馮探員插口道:「原來專案組在短短幾天內查出案件疑為『他殺』,甚至抓到疑犯,這也叫做大失方向、效率緩慢,麥克Sir對自家伙計可真是愛之深責之切,嚴苛得很。」

除了頂頭上司,麥克Sir何曾給人這般搶白諷刺過?他怒道:「你們抓到的外國人,在蔣樹仁和吳秋波死時均有不在場證據,被捕時又搜不到兇器,這算什麼嫌疑犯?我看你們在學堂受訓時,一定天天打瞌睡,教官所教的,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或許吧。但是,國際刑警維特伊嗣剛會見被捕的羅賓.艾伍德,那疑犯倒是已自承殺了本城多位政治人物了。怎麼,原來國際刑警也和我們一樣胡搞亂查,真是太不專業了。」馮探員不溫不火地說。

麥克Sir滿面通紅,倒不是被譏嘲感面紅,而是湧怒氣衝冠血往上湧:「這又如何!有人包攬罪名上身,很出奇嗎?沒有人證、物證,就算他是真兇,又可以扣留多久?」

這時候莫警司忽然道:「大家都是同事,何必動氣。會議之前,我已得到處長的指示,可以動用新立的『反恐法』,延長對羅賓.艾伍德的扣押時限。現時我們應集中精力調查此人背後尚有什麼計劃,防止再有人受害,而非在這裡互相指罵吧。」

聽見莫警司之言,連副署長也暗自動容:「一向做事溫吞的處長竟敢動用『反恐法』?看來他也有所憑依,我還是謀定後動好了。」接著給麥克Sir一個眼神,示意他暫時鳴金收兵。

第四章 part 2。待續。

***

經過一天奔波,張天涯與輔矢羽誤打誤撞下,總算協助警方逮捕嫌犯羅賓。儘管人證、物證俱無,事情遠遠談不上告一段落,甚至駭人聽聞的「人體自燃」事件隨時再現,但張天涯一於懶理,先回偵探社睡個大覺再說。

區區幾百呎的偵探社,既是他的辦事處,也是吃喝拉睡的蝸居。

輔矢羽大感興奮,亦滿腦子疑問,回程時纏著張天涯問長問短,也隨之回到偵探社,連大學宿舍也不回,索性在沙發上睡了。

事實上,這裡也是他的半個「家」。

早上九時不到,雨玲開門入內,一眼看見東歪西倒的啤酒瓶與七零八落的零食袋,先是生氣,繼而嘆氣,幾經辛苦把地方收拾了,再千辛萬苦把兩人半哄半迫地喚起來。

「看你兩人的樣子,縱然有貴客登門,一定給你們的邋遢模樣嚇走,什麼生意都必然泡湯。唉,我是不是該盡快找別的工作呢?」雨玲抱怨說。

「你找呀,捨得天涯大哥的話。」輔矢羽一醒來便和雨玲拌嘴。

十時未到,果然有貴客拜訪,卻是剛開完專案組特別會議的馮探員。

「麥克那傢伙雖然討厭,說的也是事實,沒有確切證據,儘管你我心知肚明,羅賓及那個教派嫌疑重大,又能怎麼樣?就算動用『反恐法』,封鎖外間消息,強行扣留羅賓,也只能拖延時間。更甚者,即使把那人驅逐出境,也無濟於事。」張天涯說。

「第十三組向來『零破案』,但凡奇難雜症才落在敝組手裡,何曾要講證據?每次找我們出馬,本來就不旨望法律上正式結案,純粹想阻止事情鬧大下去。以此案為例,即使大眾輿論沸沸揚揚,只要『人體自燃』不再出現,不夠一兩個月,善忘的維城人,還不是忘得一乾二淨?基本上,我們就像清道夫一樣,只要把『垃圾』清理掉,便算功德完滿。差在這次被捲入權鬥旋渦,無辜受牽連吧。」馮探員唏噓道。

「那兇悍的羅賓,何以忽然認罪?」輔矢羽問。

第四章 part 3。待續。

「起初他矢口否認,堅稱前來維城只是觀光,受友人之邀才到那教堂聚會,對該處因何失火毫不知情。後來維特伊嗣--那國際刑警,你們上次開會也見過的--進去盤問,僅談了片刻,羅賓忽然全都招認了。」馮探員似乎對此頗感奇怪。

「哦?維特採用了什麼特別盤問技巧嗎?」張天涯問。

「我們翻看了幾次錄影,也看不出有何特殊之處,他只是把羅賓的身世、從軍入伍的事跡、懷疑何時加入『聖火之境』等背景摘要說出。我們昨晚才把此人逮捕,老實說當然沒可能調查得那麼快和仔細,但國際刑警彷彿一切盡在掌握,實在令人生疑,他們是否早已知道什麼。」

馮探員續道,「羅賓聽了一會便說:『不必如數家珍數出來啦,這位先生。我的過去,你們也調查得很清楚嘛,很好。既然這樣,大家也不必浪費時間,維城那群政客是我幹掉的,不過方法可不能告訴你,你們自己查去,如有證據歡迎起訴。』」

「殺人手段秘而不宣,似乎是向警方作挑戰。那麼殺人動機呢?」張天涯問。

馮探員說:「這個他反而不諱言,說是為了反對維城將訂立『宗教法』。他聲稱此舉違反神的心意,要替天行道,把贊成設立宗教評議局的官員及議員一一翦除。」

「勞師動眾的,刻意在公眾眼前用上奇異手法殺人,惹來全世界注視,目的僅是為了阻止區區一個維城去立法規管宗教活動?雖説宗教狂熱份子什麼也幹得出來,連自毁性命殘害他人也見怪不怪……但殺雞焉用牛刀,此事難以說得通呢。」輔矢羽有感而發。他想起葉虹,那疑為女殺手的美人,心中對此組織的所作所為大為不解。

張天涯心道:「矢羽雖欠缺經驗,常憑直覺行事,但此番分析卻甚有見地。」突然想起一事說:「下周便是維城議院表決通過『宗教法』之時。若然羅賓所言屬實,縱然他本人已落網,『聖火之境』旗下殺手恐怕不止一人,換句話說,這段期間,仍可能有政治人物遭到毒手。」

「是呀。莫警司也有此憂慮,已向署長匯報加派人手,望可防患未然。問題是,本城內涉及相關法案的官員及議員眾多,就算警力再強,也未必能護衛周全,更何況,像『人體自燃』這種殺人不見血的神秘手法,根本防不勝防,要阻止又從何著手?」馮探員抓一抓頭,大感煩惱。

第四章 part 4。待續。

獵巫會的聯絡方式,向來頗為單向。

由獵客接到「獵巫令」起,到完成任務,中間除了出現狀況必須彙報,否則獵客多半不會主動交代行動細節。畢竟他們都是一群獨來獨往,自視甚高的人。獵巫會也甚少中途加以干預,除非出了亂子。

而獵巫會的高層--那些「長老」,究竟是何許人,可謂鮮為人知,連許多獵客也不曉得。至於獵巫會長,更是神秘莫測,身份行蹤一概成謎。

「長老」幾乎從不與獵客們直接通話。若在古代,主要由可靠的「傳信使」,居中傳遞密封訊息,猶如古戰場的軍情遞報一般。到了現代,便靠科技傳訊,以多重加密及閱後銷毁等方式來防止機密外泄。

長老隱沒真身,不輕易對獵客予以信任,但獵客們並不介意,因為他們求的只是豐厚報酬,以及「獵客」這重身份。此身份在日光底下的社會幾乎無人認識,一無用處;但在黑暗世界卻可為擁有者帶來無比便利。

這組織沒所謂「上下溝通」,當獵客達成目標,將成果通報上去,報酬隨即奉上,近乎全無時滯阻延。獵客們私下也懷疑,究竟協會(他們平日多以「協會」稱之,很少直呼其名)如何確認眾人當真完成任務,還是虛報領賞?

是協會太具自信,斷定無人膽敢欺暪組織?

抑或,合理懷疑,根本一直有人,甚至大量的人手,從旁監視獵客工作?

獵客之間,倒是偶有溝通聯繫。遇上特殊情況,如目標過於棘手,獵巫會也會追加指令,命獵客互相配合,以求一舉殲敵。

像這次,瑟西與柴郎之敗,協會很快就知會列山雷,讓他了解局勢,隨機應變。

「以鬼醫與闇姬的性格,大概絕不願坦承敗績,但協會卻將瑟西中了幻術的消息通報開來,著參與行動之獵客加以防範,這證明一直以來我們懷疑身邊滿佈『探子』,很可能是實情。」列山雷與人在通話。對象是「嚮導」麗素。

第四章 part 5。待續。

「那兩處『聖火之境』據點,可是你靠笨法子一步一腳印查出來的,若沒有洩露出去,協會又怎能事先佈置探子到那兒?」麗素問。

「為了兵分兩路,我倒是把地點告知柴郎與瑟西,另外『槍魂』尼亞海斯也知曉,說不定是他匯報了給協會吧。」列山雷說。

其實他另有念頭並未道出:這個名義上獵巫的組織,內裡卻不乏如闇姬的異能人士,若說有人藉遙視、天眼通一類的手段監視獵客,實在毫不為奇。

為免麗素多作無謂猜想,列山雷轉移話題:「是了,我讓你搜羅少數民族的舞蹈或祭神儀軌影片,可有收穫?」

麗素不待列山雷說完,已噪聒嚷道:「你讓我這數據情報分析高手去做這種小學生般的作業是大材小用浪費人力資源好嗎?你自己不會到視頻影片分享網站搜尋嗎?要知道本小姐是情報分析顧問,可不是你的私人秘書……」

但聽麗素在碎碎念抱怨,列山雷卻同時收到她傳過來的一個超連結,登入一看,只見內裡已把各種民族舞或表演等影片分門別類匯集一起,看得出頗為詳盡,似乎連一些頗為冷僻的片段也囊括當中。

列山雷莞爾一笑。女人,總是口不對心的。

「雷,你曾說與那叫葉虹的女子交戰,她戰鬥時似乎會跳一種特別的舞蹈。你是想從這些影片中找出線索嗎?」

列山雷又再微笑。女人的直覺,絕對不能小覷。

「實在幫了大忙,怎樣回報好呢?可惜情報販子向來不與顧客直接會面,好比殺手與經理人也無謂相見。否則好該請你吃一頓晚飯。奢華的。」列山雷打趣說。

電話裡另一頭的噪聒突轉為寧靜。半晌才有回音:「別以為這樣說就可以輕易脫身。這項幼稚的工作,不知浪費了我多少時間,若認真計算報酬,傳出去一定讓行家笑壞了嘴….這一頓飯,是你欠我的。」

第四章 part 6。待續。

昨夜。

救出柴郎後,尼亞海斯一直以最高速度在趕路。

他在賭。

賭自己可以猜中一個「方向」。

數小時前,他依著列山雷所發的地址,來到這位於人煙不甚稠密的小社區教堂。一抵埗,便覓地方匿藏起來。

尼亞剛來維城不久,對於敵人所知不多,手頭資料亦有限。貿然行動,並非其職業習性。

論工作,他講求周詳部署,謹慎行事。私底下,他卻愛賭,亂來一氣地賭。不一定賭錢,還可以是,賭命。

不過人生豈能事事皆公私分明?尤其「狩獵」這種充滿變數的另類工作。矛盾的個性與職業信條,讓此人的行止舉動,極具不確定性,難以預測。

為了弄清狀況,最佳辦法是在暗裡觀察。但實情,他不急於攻堅進襲,真正原因未必如此單純。

兩處敵方據點之間,他選擇此處,理由卻毫無理由。「鬼醫與闇姬兩大變態,究竟會把敵方弄得怎樣翻天覆地?如此一場好戲,不看實在可惜。」

於是,找到視野良好的所在匿藏起來後,他就施施然等待兩名同僚現身。

然而,這場好戲的發展出乎意料。他萬料不到,「兩大變態」竟硬生生把一班參與崇拜的信徒迷暈,然後兩人又不知所蹤。

從遠處窺視小教堂內的情況,尼亞僅能見到八成。偏偏看到兩人在聖壇胡搞一番後,便不見影蹤。尼亞猜想,他們大概是走進什麼密室秘道吧。

正當猶疑要不要尾隨其後,過不多久,教堂便突然起火,更迅速蔓延。

「好一對狗男女,留下爛攤子讓我收拾!如何是好……?」尼亞不忍見一大群人葬身火海,便欲設法營救,衝過去把一名信徒揹起帶離火場。無奈只帶走一人,火勢已越趨猛烈,他心知不可能把全部人救出生天。

情急之下,他想起獵客之間的一種理論:但凡獵客執行指令,附近恐必有探子盤據,負責監察「狩獵」過程。

「哼哼也好,反正禍不是本大爺闖的,姑且看看獵巫會是否見死不救?」尼亞迅速把緊急狀況彙報上去,然而再隱匿起來。

「該做的本大爺已做了。再來就看你們的上帝會否拯救你們了。」尼亞暗暗祝禱。

第四章 part 7。待續。

尼亞海斯所料不錯,只略等片刻,便見到一行共十人,從不同方向匯集至小教堂,著手救人。

尼亞海斯從旁觀察,這些人盡皆身手了得。「果然如大家推測一般。我狩獵多次,從未見過這些人現身,儘管憑獵客的敏銳感覺,早隱隱察覺暗裡有人監視……只是他們未顯惡意,我們也裝作沒此一回事。問題是……」

幸虧信眾不多,只消一會工夫,信徒已救出七七八八。似乎「探子們」所收命令只是支援協助,免得事情鬧大了難以收拾,協會並未指令須救出「所有人」,當場中看似沒人,探子就把信徒隨便在門外地上一放,隨即離去。

就在此時,尼亞海斯見到柴郎抱著瑟西,從聖壇後面冒出來。

「嘿,總算現身了。且看你們兩個搞什麼鬼。」

然後柴郎在火場裡猶如熱窩上螞蟻的狼狽模樣,透過望遠鏡映入尼亞海斯眼裡。

結果,他忍著不笑出聲,心裡樂了一會後,還是出手助二人逃生。接下來少不了奚落鬼醫一番。

那變態二人組離去後,尼亞仍逗留於此。「除非適才鬼醫把敵人全滅了,否則『聖火之境』總該有些骨幹成員逃離此地罷?」

偏偏等了又等,始終不見再有任何人離開火場,反而消防員及警方等已陸續趕到。「難道邪教中人全部葬身火海?但此教以火為名,又懂操縱火之秘術,沒可能無一生還吧!最合理推想,是另有脫離的密道。」

言念及此,尼亞大感困惱。他對附近環境毫不熟悉,自然無法得知密道的出口何在。但他絕非輕言放棄的人。

尼亞海斯奔向一棵大樹,俐落地攀爬上去,從高處俯瞰周遭環境,觀察這一帶建築群分佈及道路設計,瞬間估計「目標」或從何方遁去。「好,就賭這一舖!看本大爺今晚可有緣與佳人相會?」

第四章 part 8。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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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擊退入侵者後,啓動毁滅程序,確保重要資料無法外泄,隨即從秘道的另一出口離去。

儘管上面燒得火紅火熱,並未影響她的作業,因為教中貯存於此的檔案本就不多,為免有朝一日有人追查至此,也可從速銷毁證據。

至於這所小教堂,從頭到尾都是鵲巢鳩佔得來的,他們只是僭建了一條秘道。既是借來的時間、借來的空間,就算災後給人搜個翻天覆地,也沒什麼好擔心。

密道的出口連接本地一條下水道。下水道縱橫交錯,即使後有追兵,只需潛身至此也可從容脫身。

甫回到地面,一陣清風送爽,已是置身遠離教堂的荒僻之處。

雖則敵方追蹤而至的機會微乎其微,附近亦人流稀疏,紅葉還是小心翼翼,放緩步伐,免得惹人注意。

「雖說紅蓮此時只是受查,但大祭司為人冷酷無情,也不知能否證明清白。剛才祭司說,姊姊快將被擒時為人所救,那人曾叫喚『葉虹』,很明顯他把姊姊錯認為我。在維城裡,知悉我化名的人屈指可數,難道是上次偶遇的輔矢羽?他怎麼捲入此事之中?」

「唉,若非這傻小子無端端介入,多疑的祭司也不致誤會更深。如今之計,唯有盡快聯絡上教主,請他主持公道……」

煩惱之事縈繞腦海,使紅葉的戒備之心鬆懈下來,走了頗一段路才隱隱然發覺不妥。

「我,似是被盯上了。」她並未發現敵蹤,也非敵人不小心露出馬腳,純是身為異能者的靈覺生出警號,告知危機漸近。

從遠處窺視過來的,正是獵巫會的「槍魂」。「賓果!果然是『獵巫令』上的白衣女子。本大爺今晚賭運不俗,既見到鬼醫的倒霉相,又選對方向巧遇美女,哈哈。」尼亞海斯大是興奮。

與尼亞海斯的興奮剛好相反,紅葉眉頭緊鎖,內心甚是不安。

第四章 part 9。待續。

紅葉把靈覺延伸,試圖感知敵人位置。可惜不果。

術業有專攻,儘管紅葉已堪稱罕見的異能者,甚至能使動那奇妙的「七聖刀」秘術,但探知氣息卻非其所長。

更何況,尼亞海斯身為前狙擊手,非常善於屏息靜氣、隱匿身形。

未判別敵蹤前,紅葉自知不宜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若對方屬弱者,好應趁機除去禍患;若對方非庸手,則須覷準空隙脫身,免得進退維谷。

尤其是,這一夜她已力敵兩大獵客。表面看不出來,奈何已身心俱疲,如遇高手,勢難力敵。

保持勻速,仿如無事,繼續前行,靜待對方出現破綻,是此刻唯一能做之事。

但尼亞海斯的行動,大大超出紅葉預期。

他竟從藏身之處,主動走出來,放棄自身優勢,站到紅葉面前,一個不遠又不近的距離。

不遠。皆因他大膽地踏進對方的五步之內,勉強可算是埋身肉搏的攻擊範圍。

不近。尼亞並未小覷眼前女子,他心知,若此女持刀,一瞬間即可斬至自己身上。然而,他大概仍有零點五秒的從容拔槍時間。所以,不近。

「既然今晚賭運強勁,為什麼不賭得盡情些呢?」尼亞海斯微笑。

紅葉不認識眼前之人是誰,對於此人的奇異舉動,只有兩個可能:一、他是莽夫,不知死活;二、他是好手,藝高人膽大。

直覺告訴她,這人是後者。

直覺也告訴她,此時萬萬不能退。就算要撒,也必須攻其不備,伺機而動。

不動如處子,動則如脫兔,紅葉沒作過多考慮,毅然展開攻擊!

第四章 part 10。待續。

饒是慣見子彈橫飛的尼亞海斯,一瞬間也產生對手消失了的錯覺。

他只見到一團白影。

紅葉幾乎用上畢生最極限之速度,提刀,前衝,疾刺。

簡單,卻有效。

相比起斬劈的弧形攻擊,前刺採兩點之間一直條的軌跡,沒有任何花巧。優點是直接,缺點也是太直接--就算看不見如何起手進攻,對方只要「猜」中出手意圖,只要稍稍偏身,還是可以躲過。

除非,速度完全超乎想像。明知如何攻,奈何避不了。

紅葉這趟攻勢,幾乎達至這種境界。自知不宜久戰,唯有竭盡所能,把心神貫注在一擊之中。

尼亞海斯也覺察此招的凌厲。肯定避不了,他只能--退。

儘管後退的身法,幾乎可媲美鬼醫之速度,卻還差一點點。這一點點,足以讓紅葉一刀刺入心臟。

關鍵時刻,尼亞海斯終於拔槍了。

可是,槍口並非指向紅葉,而是千鈞一發之際,拿槍身擋在刀尖前面。

「噹」的一聲,疾刺無功而返。紅葉此擊,乃心力所注,絕非虛招,本無再變招之餘地,但她自知所餘靈能有限,決定孤注一擲。

只見烈火猛然自刀刃燃起,高熱火焰從刀與槍的接觸點波浪式奔流過去。確實她已無力變招,卻可鼓動體內僅有靈能,在形軀姿勢不變的狀況下,發起第二波奇襲。

烈火兇暴,猝不及防,尼亞海斯只感到掌指燒灼劇痛,手槍赫然脫手!

出道以來,如此短時間讓人弄掉手中槍枝,是破天荒的首趟,尼亞海斯也頗感駭然。

紅葉抓住對方愕然瞬間,足尖一點,由前衝改為橫閃,改變方向後以最高速度奔走。

為免敵人俯身拾槍,她在奔跑時頭也不回,仿如有後眼般,向後急射出兩把飛刀。

這已是她身上最後兩把飛刀,一柄射向尼亞海斯,另一柄射向地上的槍,企圖把槍彈至更遠的地方。

一個照面,暗藏如斯變化,雖未至天依無縫,也堪稱機變百出、詭異絕倫之極。

依紅葉估計,如此一阻,以自己速度,當可閃身至附近的遮蔽物。之後能否全身而退,唯有見步行步了。

第四章 part 11。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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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還是算漏了一點。跑了不夠五十米,差一點便可掩身至前方樹叢,突然槍聲從耳邊劃過,子彈直射不遠處的樹幹。

「小姐的心計非常讓本人佩服。可是呢,誰說我的手槍只有一把?」尼亞海斯得意洋洋說。剛才他右手受創,此刻左手持槍,裝作一幅氣定神閒貌。

紅葉一時無計,只得乖乖站定,然後緩緩轉身。「憑現時狀態,除了拼著最後一分力使出七聖刀,可有其他更穩妥的辦法?可是勉強施術,若不奏效,卻比受擒更糟糕……」

尼亞海斯剛才如要槍傷對方,實在易如反掌,但他沒這樣做。

他之所以脫離狙擊手行列,就是不愛放冷槍。

不愛,不代表他不曾這樣做,或狠不下心來。不愛,只因他迷戀西部牛仔式的決鬥,既講技術,亦賭運氣。

紅葉轉過身來,大為合其心意,倘若一個女子一直背向著他,尼亞海斯倒不知該如何下手了。

「小姐,你的飛刀可真厲害,不如我倆賭一局罷?任你放射三刀,攻本大爺任何位置,而我就開槍把飛刀一一擊落。如果漏掉一把,任由你離去,否則便乖乖跟本大爺回去,如何?」尼亞海斯自覺在佔盡優勢的狀況下提出如此一個「公平」的決鬥要求,實在君子得來又彰顯自己實力,正沾沾自喜。至於紅葉一柄飛刀也不剩了,他可不知道。

紅葉本在躊躇,不知該如何應敵,此時忽然冷靜下來,淡然道:「如果把閣下的心臟一刀射穿呢?」

尼亞海斯笑說:「射死我也不怪你,不必擔憂……」

紅葉不屑說:「是嗎,還是該擔憂的。擔心一下你自己吧……」

尼亞海斯未回話,突然感到危機迫近。是敵襲!

從背後襲來!

該回身防禦嗎?不,來不及了!

「是什麼鬼東西居然能接近本大爺身邊而我毫不察覺?」憑著於槍林彈雨之地熬過來的直覺,他放棄硬拼,向前著地一滾,堪堪閃過背後橫掃而來的一根火柱--準確來說是一條帶著火焰的粗壯手臂。

「躲得好!」背後一把男聲讚嘆。

「好個屁!」尼亞海斯狼狽中不忘嗆聲。

第四章 part 12。待續。

然而在他呈滾地葫蘆之姿時,那男子邁步追上,左腳拉弓,仿如足球場上的前鋒射門,把尼亞當作皮球,狠狠地一腳掃踢。

尼亞海斯再也避不了,只好縮作一團,把曝露在外的要害牢牢護住。但這樣,顯得更像一個足球了。

「砰!」皮球狀的尼亞海斯應聲離地飛起,劇痛猛然從腰間傳來。

「幹你娘!」尼亞海斯人在半空,勉強瞄到敵方身形,憤怒開槍還擊。如此姿勢下,他還是有六成信心可射中敵人。

「砰砰!」兩槍皆落空,人則撞在樹幹上。

劇痛不輕,尼亞謹慎地活動一下身子,幸虧肋骨沒斷,受創未算極嚴重。他慢慢爬起身來,只見敵人已不在原來位置。

「你怎麼會來的?」紅葉問。

「大祭司吩咐我來接應你。」那漢子說。

山窮水盡之際救星駕到,紅葉著實鬆一口氣,皆因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聖火之境」的最強護法--森羅魁。

「小瞧我!」尼亞海斯正欲反擊,森羅魁已迫近眼前。

尼亞海斯雖非以格鬥見長,也不是徒以槍法準繩就可擔當獵客,論身手也有相當水平,唯獨森羅魁搶佔先機,讓他失去出手射擊的黃金機會。

仿如炮彈的鐵拳由腰間揮出,是一記簡單得不能再簡的空手道正拳,朝向尼亞海斯的左胸進襲。

徒手對槍械,誰也可知持槍者佔優,就算徒手者是高手亦然。在這零點一秒尼亞左手依然下垂趕不及舉槍互拼,但他並非庸手,劣勢下仍能以刁鑽的角度轟向敵人大腿。

挨敵一拳,廢敵一腿,怎麼看也划得來。

可是,那份教毛管直豎的風壓、那種使人心驚膽戰的恐怖感,竟讓好賭成性的尼亞海斯不敢用子彈賭拳頭,一瞬間他依循生物的本能直覺,選擇「擋」!

第四章 part 13。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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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內縮,恰好護在心臟前面,帶著火勁的直拳已殺至。

一聲悶响從左臂傳來,尼亞海斯只感到前臂的尺橈骨裂開了,但他仍緊握手槍。

森羅魁動作如行雲流水,右腿一掃,踢向敵方武器,先讓其槍械脫手,再連環掃踢頭頸,端的是快狠準。

尼亞海斯此時「手無寸鐵」,面對這強得離譜的漢子哪有還手餘地,赫然中招倒下。

「好傢伙,臨中招一瞬間,竟能偏頭消解我的踢擊。」森羅魁心中讚許。原來尼亞海斯雖不擅與人肉搏,反射神經卻甚敏銳,危急之際身體本能仍可作出反應,只是對方實在太強,腿勁超乎所料,終告失手昏倒。

紅葉見適才敵人的行徑尚算君子,便說:「魁護法,此人雖是敵方,倒也不失風度,還是放他一馬吧。」她知道森羅魁為人剛直,以此理由大抵能打動他。

「留他一命,不怕大祭司疑心通敵?須知紅蓮此刻正受看管調查,如此一來,你倆的嫌疑更重了。」話雖如此,森羅魁卻依言收手,未向尼亞海斯施以致命一擊。

紅葉眉頭微皺,不發一言。森羅魁續說:「大祭司命令:一周後,擾亂維城議會。你好自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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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市中的小巷,入夜後格外有種旺中帶靜的感性。

紅燈籠高掛,橙黃的燈光從木門前暖簾透出,一家居酒屋正在營業。

廚師專心地製作料理,儘管這天顧客不多。

內室房裡,列山雷猶如隨處可見的「低頭族」般,盯著手中流動電話。他仔細閱讀一則剛收到的訊息,腦中不斷想像模擬文字上所形容的境況。

訊息乃由尼亞海斯傳來。他坦言,昨夜追蹤白衣女子時突受偷襲,慘嚐敗績,在荒僻之所足足昏睡了兩小時才告醒轉。

芸芸獵客中,「槍魂」尼亞海斯與「劍魂」列山雷向來交好,兩人少有機會碰面,也算不上無所不談的知己,彼此卻對對方為人行事頗感佩服。

這次尼亞海斯猝遇強敵失利,為了大局著想,也為了讓獵巫會裡僅有的朋友有所警惕,竟不顧顏面,把昨夜經歷詳細向列山雷一一道來。

第四章 part 14。待續。

板間門「霎」一聲打開,打斷了列山雷的思路。走進來的是張天涯。

「師兄真是守諾,說改天再聚,翌晚已相約會面。」張天涯甫坐下,椅墊還未坐暖便脫口而出。他實在想不到,當年忽然失蹤,一別十年的師兄,會在這種環境下彼此喝酒閑聊。

「喝酒嗎?」列山雷問。

「這個當然」張天涯答,雙手捧起小酒杯。

列山雷提起酒壺,把清酒慢慢斟在對方酒杯裡,然後拿著自己的一只,示意碰杯。

兩只酒杯將碰未碰之際,列山雷突把手伸前幾寸,搭在張天涯的前臂上。

「師兄這麼好興致?我們就切磋一下。」張天涯微笑道。

如果此刻有外人在場,定覺得兩人不是裝瘋,便是真傻。

只見他俩坐著一動不動,兩手黏在一起,直說傻瓜一般。

忽爾,列山雷持杯之手由不動轉為緩動,或下壓、或外帶、或前指,雖然外表看來只屬極微小的律動,內裡竟是如排山倒海之攻勢。

張天涯神情凝重,持杯之手或下沉、或回抱、或劃圈,看似被動,卻把一波接一波的攻勢化解。

居酒屋的時間流動彷彿隨二人的慢動作遊戲而凝滯。好一會後,雙方手臂才告分開。

「浪費了一滴美酒呢。看來在這『推手』上的功夫,我始終不及你。」原來列山雷杯中清酒濺出了一滴,不再戀戰,自承技遜一籌。

「不說客氣話。這玩兒屬小弟擅長領域,如今要接下師兄攻勢已出盡渾身解數。真打,我不及你。」張天涯此言不虛,心中正驚訝剛才對方猶似風暴海濤的無窮勁力。

兩人相視一笑,杯酒一乾而盡。

「這些年來,你有師父的消息嗎?」張天涯問。

「十年前我有要事離開,臨行前已不見師父行蹤,當時只以為他人家又四處雲遊罷了。後來俗務纏身,但也試從一些渠道探知其下落,只查到他九年前曾現身西藏,之後便影蹤全無了。」列山雷答。

張天涯嘆了口氣:「我雖然經營一家破爛的所謂偵探社,卻完全查不到任何消息,實在慚愧。師兄所言的渠道,便是『獵巫會』的網絡嗎?」

第四章 part 15。待續。

「唔。」列山雷猜到張天涯始終會問到這事頭上,不欲說謊暪騙自小一起長大的師弟,也不願多作解釋,唯有含糊其辭以應。

張天涯雖非打爛沙鍋璺到底之人,唯對列山雷何以十年前忽然不告而別,後來又無端加入獵巫會,一直滿腹疑團,此刻實在不吐不快,忍不住再作試探。

「這些年來,你與師父行蹤不明,雖以你倆的能耐,大概不至有何險阻,終是放心不下,便設法探查你們的下落。幾年前偶爾憑一些線索得悉,一個名為『獵巫會』的神秘組織,麾下一位專責獵異能人士的『獵客』,其形貌身手,與師兄甚為相似。我反覆推敲,以師兄的個性為人,斷不會跑去當什麼獵客,如今卻不得不信。」

「獵巫?都什麼年代了!縱然巫術、魔法確然存在;巫師、異能者蠢蠢欲動,他們又違反了什麼法律,何人有權力將之『狩獵』?是根據某種落伍的道德規範,抑或如中世紀教廷以狹隘的宗教教條予以誅殺?」張天涯愈說愈激動。

列山雷暗暗好笑,看穿師弟的「激動」乃裝出來,他從來不是思考這類「哲學問題」的人,也早非那個愛鑽牛角尖的年紀了。他之所以這樣做,無非想迫自己反駁,辯論時便有機會說漏嘴,透露出真正意圖。

「這番話,若由你那年少氣盛的好兄弟--他好像叫輔矢羽--說出來,倒也氣勢凌人。可是呢師弟,你的演技較武術修為可差多了。我只能告訴你,如今的獵巫會,對於異能秘術的取態,也不是一味封殺,只要『巫』不驚擾世人,往往只會暗中監察,放任自流。每當協會派獵客出動,許多時候乃受聘於各國政府。官方的想法堪稱萬年不變,他們覺得這種事一旦公諸於世,隨時令人類社會制度崩潰,可是又無法光明正大投放資源去對付這等怪力亂神之事,唯有外判給『專家』代勞。」

列山雷端起一杯清酒喝了,續道:「情況一如你的偵探社,何嘗不是受僱於政府?某程度上,你我同樣在『維穩』,只是角色不同。」

第四章 part 16。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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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與你當獵客有何關係?。」張天涯心想。聽見師兄根本無意回答問題,一解自己心頭困惑,他為人慵懶,不愛強求,既見對方似有難言之隱,也不深究下去,話鋒一轉:

「那天從遠處見你與羅賓.艾伍德交手,招式法度與昔日頗為不同,能否讓我一開眼界?」

「師弟好眼力。打從擔任獵客以來,我接戰的對手,不再局限於武林好手,甚至可謂脫離了一般格鬥技範疇。過不多時,自覺僅憑師門的『剛訣』不敷所用。那段日子,我幾乎走遍世界,一邊苦思如何精進造詣,旅途中漸從幽深險谷崇山峻嶺悟出自然之理,從而融入自身武道,遂取名『天地訣』,法天地之自然,傚鬼神之變易。」列山雷說。

一談到武道,兩人的話閘子方真正打開,仿如回到年少之時。

原來兩人均是孤兒,從小為宙心老人所收養,並收為入室弟子。宙心老人武功博大精深,向二人各授予一路絕藝,列山雷所得者為「剛訣」,張天涯所習者為「柔訣」,一剛一柔,各擅勝長。

宙心老人傳藝方式別樹一幟,僅把二訣最核心的煉勁之法與應敵心法道出,並自小督促兩名徒身打熬身子鍛煉基本功,此外就一任隨意,既無招式又無形式,只囑咐他們依所學自行構想戰法技術,最多是偶然點撥一二,糾正過於不切實際的動作。

直至列山雷與張天涯十二、三歲之時,每隔一兩個月,宙心老人把他們送到各大門派或格鬥武館「觀摩」一段日子,表面上兩人是傍聽生,實際卻帶點「踢館」的況味。

本來,這樣做實在不合武林規矩,但宙心老人名頭太大,年輕時廣結善緣同時也得罪人多,於是眾道場師範皆欣然笑納:用心良好的想協助老人徒弟成材,借機報恩;用意不善的卻想把老人徒弟擊敗羞辱,趁機報仇。於是乎,兩人便在半學習半實戰的狀態下,以師門內勁心法為根基,如海綿汲水般盡吸不同武技精華為輔,各自發展出一套屬於自己的武道,日漸成長。

第四章 part 17。待續。

向兩名徒兒各授一藝,宙心老人倒非有心藏私,像傳統武師留有一手,只希望他倆專注一門,待學有所成,自能一理通百理明,屆時再觸類旁通,可比一開始便貪務多得來得要好。

宙心老人的另一番盤算,乃讓兩名小徒互相砥礪,私下研討各自所長,從而彼此啓發、互相補足。

豈料老人如意算盤打不響。列山雷與張天涯雖沒爭奪什麼「正宗嫡傳」、什麼「掌門人」之類的無聊野心,二人相處也算和洽,唯列山雷年輕時較要強好勝,不大願意主動向他人求教;張天涯則生性隨便散漫,雖在師父督促下也習武甚勤,卻沒有主動追求更上一層樓的雄心,因此也不曾向對方討教。

待二人藝業有成,師父已經常雲游外出,未幾他們更分別十載,自然更沒機會坐下論武。

「也算錯有錯著吧,才促使你創出『天地訣』,突破本門的範疇,開拓另一條路。」聽過師兄所講解的武道新領悟後,張天涯有感而發。

「可是,憑武藝對抗巫術或異能,可真足以匹敵?」張天涯說出心中疑問。

「以我這幾年來的經驗看,但凡異能秘術,必有其局限之處,不太可能如戲劇幻想般移山動地摧枯拉朽。畢竟運使巫法、施放異能的都是人;是人,便必受先天條件限制。正如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武學,差在你能否找出弱點。」列山雷說。

「那麼,你對『聖火之境』的秘術,有什麼看法?」儘管昨夜曾制伏羅賓,畢竟那人已是强弩之末,故除了現時人盡皆知的人體自燃怪現象,張天涯對「聖火之境」中人的手段,所知並不多。

「該教秘術,以火為媒,其火可以隔空於他人身軀焚燒,造成難以救治的傷害;亦可於施術者自身焚起,那人卻彷彿不受任何損害。」為免在調查此教派時遭逢不測,列山雷本就想把所知所聞告訴師弟,而這亦是他相約共聚的主要目的。

第四章 part 18。待續。

「前一種自焚,近日維城中人已透過錄像見識到,還弄得人心惶惶;後一種『自焚』,我曾與一名黑衣女子交手時切身體會,戰鬥時她掌心竟生出烈焰,簡直如小說中的火焰掌,此外也能於武器上附火。可是此招除駭人耳目外,不見得威力多大,把它視作有人揮動燒起來的兵刃來應對即可。不過,昨夜有獵客遇上『聖火之境』的高手,那漢子身型壯碩,身手與功力卓絕,據稱那人出招時,整條手臂如火柱般運使,甚為危險。如此看來,『手焰掌』的威脅性視乎誰人使出來,未可輕視。」列山雷續道。

「矢羽曾目睹一個叫葉虹的女子被眾流氓糾纏,他路見不平出手相助,豈料女子非常人,一瞬間便幾名小混混擊倒。後來他窺見流氓身上帶著如火灼般的傷痕,大概就是你所說的奇技了。我們推想,這使他人或自身燃燒起來的技巧,或許與密宗的『拙火定』相類,乃一種控制人體體溫之術。」張天涯說。

「唔。」列山雷也覺得此推測不無道理,「可是,若他們可隨意操控人體體溫,何以不在戰鬥時讓敵人直接自焚,那多省事,何需出動什麼火焰刀火焰掌?合理推測,要嘛『人體自燃』準備需時,須滿足一些條件才能發動;要嘛在實戰時難以分神,使不出來。」

張天涯想起一事,說:「你記不記得,北郊教會起火前,羅賓曾經口中唸唸有辭,直如唸咒一樣。生還者說,教會所以失火,是因為有教眾突然全身冒火燒起來,那火迅速波及周邊物件所致。說不定,『咒語』就是人體自燃的發動條件之一。但是,以他們的身手,要邊打邊唸咒,按理並非什麼難事。」

「真相未明前,唯有謹慎行事了。最棘手的,還不止自焚之術,而是一種使人不經不覺陷入幻覺之中的秘術。」列山雷回憶與黑衣女子對戰時,曾短暫失神,這或許就是令「闇姬」瑟西敗陣的幻術。

第四章 part 19。待續。

「那幻術似是伴隨刀舞使出。高手交戰,誰不仔細觀察敵方動靜,尤其是這路刀法雖不甚凌厲,卻處處透出詭異氣息,很易讓人下意識放緩手腳,留神舞者的一舉一動。倘敵人凝視刀舞變化,就正中下懷,心神漸漸陷入幻覺之中。如果你看穿底蘊,不作觀察強行對攻,術者又會另使一套狠辣刀法夾雜其中,叫人防不勝防。」列山雷說。

「還以為該教只擅於用火,未料到還有如此一著催眠術。」張天涯說。

「一般催眠術皆須受催眠者放鬆身心,配合施術者的暗示。但這刀舞卻能於對方身心處於對抗狀態、腎上腺素大增的激戰中運使,才是難對付的地方。」

「與女殺手交戰時,我總覺她的刀舞帶點祭神儀軌的味道,便翻閱大量少數民族舞蹈或儀軌,發現陝西赤沙鎮及溢渡村廟會殘存一種『血社火』的刺心剖腹戲法,說穿了就是現今『刀鋸美人』一類的魔術。刀舞與戲法,本來毫不相干,但我發現兩者在某些動作轉折處,隱隱然似有雷同。」

列山雷喝了口清酒,續道:「翻查資料,這戲法可能是一種失傳了的『幻術』,於偏遠地域遺存下來的文化遺物。此術名為『七聖刀』,古時從西亞傳入,屬拜火教的請神幻術儀式,估計自唐代已失傳。既然『聖火之境』同屬拜火教的流變,說不定他們所使的奇幻刀舞,與那七聖刀一脈相承。說不定,他們手底下的刀舞,才是此法原貌也難言,後來傳至中華,漸變為雜耍戲法罷。」

「據唐人筆記《朝野僉載》卷三記載:『河南府立德坊及南市西坊皆有胡祆神廟。每歲商胡祈福,烹豬羊,琵琶鼓笛,酣歌醉舞。酹神之後,募一胡為祆主,看者施錢並與之。其祆主取一橫刀,利同霜雪,吹毛不過,以刀刺腹,刃出於背,仍亂擾腸肚流血。食頃,噴水呪之,平復如故。此蓋西域之幻法也。』」列山雷一邊推測,一邊在手機上找出相關文獻,遞給張天涯參詳。

第四章 part 20。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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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倘若刺心剖腹戲法源出拜火教,而『聖火之境』亦是拜火教的分支流變,說不定那刀舞幻術的本質便是請神儀式,或其近似的變型。知道了這一點,對日後應付此招甚有幫助。舉凡請神法,儀軌自必法度嚴備,術者務須恭謹秉持,藉儀式來使自己精神高度集中,達至人神合一之境界,從而引發超乎常理的奇跡。反過來說,只要過程中亂了套,就有可能施術失敗。」張天涯分析道。

列山雷點頭贊同。他早就料想,只要查出秘術的底蘊,這位師弟大概便有對策,至不濟也可早作心理準備,不至倉皇中招,輸得不明不白。

身為孤兒,列山雷與張天涯均對身世甚感好奇。師從宙心老人五、六個寒暑後,兩人曾不約而同向老人告假,展開一段尋根之旅,結果巧合又離奇,他倆的先祖皆赫赫有名,並非尋常人家。張天涯機緣巧合下,得蒙族中高人接納,授予若干道教秘法。此段往事,列山雷也略知一二。


「不知道該教還有什麼奇技未曝光。羅賓.艾伍德招供稱,維城即將制定宗教法,這條法律得罪了善神,因此『聖火之境』依著神的心意,把相關政治人物鏟除。如果他所言屬實,一周後審議草案的議院,將有大事發生。」張天涯說。


「那羅賓極狡獪,未可盡信。不過,以此刻所掌握的情報,除了密切監察議院動靜,倒也難有進一步行動。」雖僅與羅賓交戰幾分鐘,列山雷已充份領略了他的奸詐與殘酷,是一名不能輕忽的敵人,也不宜輕信此人的任何言論。

第四章 part 21。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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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涯深表贊同。「宗教法如能通過,為設置『宗教評議局』奠下法理基礎,勢將把大小宗教組體納入規管,對於新興宗教發展和傳教,無疑大有影響,他們力阻法案,本來不難理解。但眾目睽睽下採取如此激烈的手段,意圖太過明顯,羅賓毫不掩飾行兇動機,更是讓人生疑。」

兩人不約而同估量「聖火之境」另有所圖,在居酒屋打烊前,逐一商議各種可能性,卻未能得出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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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獵巫會夜襲「聖火之境」據點,羅賓艾伍德被補,幾天過去了,暫時再無政治人物離奇死亡,平靜如暴風雨前夕。

網絡上不斷出現「鍵盤偵探」,人人福爾摩斯上身,把連串人體自燃與宗教法扯上關係。是天譴?抑或極端組織的恐怖襲擊?可謂流言紛飛。

但,輿論已悄悄轉向。

當雨玲打算一如以往喚醒懶鬼張天涯,發現他一大早已離開偵探社,方才想起,這天正是維城議院審理宗教法的日子。

張天涯與輔矢羽雖非警務人員,卻為第十三組強力要求下參與警方的佈防。

除了認可的媒體記者,是日維城議院採特別措施,以保安為由,不開放予公眾列席旁聽。換著以往,輿論定會抨擊此舉剝奪公眾知情權,但近年在維城政府高壓管治下,本地人已在反恐與安全的名義下,如溫水煮蛙,逐步習慣一點一滴失去自由。

第四章 PART 22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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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城議院位處開揚,建築物外東南西北皆有路可達,佈防上並不易為,加上當局不欲煞有介事助長「恐佈份子」氣焰,影響國際形象,禁止警方五步一崗十步一哨式設防,警隊唯有以便衣探員為主,低調地在現場監視巡查。

「媽的,要應付這種超自然式恐襲,我們又不是『super hero』,根本已是不可能的任務,上頭還要面子至上,不許這樣不許那樣,叫我們怎麼做!再講,議院內不予開放,門外卻故作自然,內張外弛,這是什麼玩法?」馮探員守在一交通要衝,心頭有氣,抱怨個不停。

張天涯陪在他身旁,默默評估當前形勢,偶爾與守在議會廳裡的輔矢羽通話。「你那邊有何動靜嗎?」

輔矢羽聽著冗長瑣碎的辯論,悶得打呵欠,回覆說:「什麼鬼動靜也沒有。我猜殺手再不下手,永遠也不用下手了,因為他會死--被這班論點貧乏又毫無口才的所謂議員悶死。」

雖然公眾禁止內進,此場關係到「宗教自由」的立法過程仍容許現場直播,各大與政府關係良好的電視台、電台和網絡媒體均派員報道立法實況。

媒體踴躍報道,非關民眾熱衷政治--儘管此議案的關注度確較一般法案為高--而是連最政治冷感的維城人都隱隱覺得,今天會否有政客突然全身冒火,在直播的鏡頭前上映血腥的「自焚」真人騷?

輔矢羽不欲再聽尊貴的議員昂貴的廢話,一邊監視現場,一邊分心聽收音機裡評論員與兩邊陣型支持者的觀點火拼,但覺平民百姓的觀點想法,儘管頗見參差,整體上還是較高薪厚祿的官員與議員精闢得多。

「當局借『治理宗教商業化與洗黑錢』為由,規管各種奉獻捐輸,嚴禁商業資本介入宗教場所,又倡導神職人員註冊制,此等措施已極為離譜……所謂魔鬼在細節中,這嚴苛的宗教法,甚至連升斗小民燒香放生等末節也要管,這一切一切,根本徹徹底底干犯宗教自由,嚴重違犯憲法,議院怎可以任由它通過?」

「閣下真是離地得可以,難道看不見近年假寺廟、假道場、假牧區、假和尚尼姑道士牧師橫行,荼毒我城的青少年嗎?政府再不管,你的妻兒子女隨時給人騙財騙色,不膽心嗎?宗教法及宗教評議局之設立,只不過是撥亂反正,受影響的只是那些神棍,又有何不好?」

第四章 PART 23 待續

「何謂真、何謂假,該由誰來介定?由政府或一小撮權貴說了算,最要不得。鬼神之說,本來就虛無漂眇,難以實證,亦難以證偽,誰自詡掌握真理或想把信仰定於一尊,說到底只是方便弄權罷了。宗教傾軋,對人類文明數千年來帶來多少傷害,稍有識見者莫不深深戒懼;宗教自由,是人類近代經歷血的教訓,總結出來的普世價值,是言論自由與思想自由的一種體現。它的精粹在於:你根本不必判別什麼宗教為真,什麼信仰為假,只要容許世人自由選擇,不加干涉,這樣便好。任何當權者意圖收窄宗教自由,完全是開歷史倒車,野蠻亦不智。」一名歷史學者侃侃而談。

「你這是書生之見,徒具理論妄顧現實。每個時代也有其社會環境因素,物先腐而後蟲生,在『宗教自由』的保護傘下,無數宗教組織已腐朽不堪,罪惡與醜陋伴隨『蟲生』。如今心靈騙子當道:神職人員性侵孩童,教會包庇;僧人法師欺詐斂財,廟堂不理。這等不折不扣的罪犯,政府過去何曾介入?正是怕遭人詬病『干涉宗教自由』。你說此屬個別例子嗎?睜開眼吧躲在象牙塔的學者,今時今日尼姑嫁人和尚娶妻、法師住豪宅駕名車、牧師出入馬會賭場貴賓廳,這群妖人的德行又有何聖徒神僕樣子?神棍們不堪,教團組織同樣不知所謂,講究四大皆空的宗教瘋狂賣骨灰龕謀取暴利,口口聲聲神愛世人的宗教處處歧視性傾向弱勢人士,請問慈悲仁愛去了哪裡?等而下之的性交轉運、賣佛牌教人家肥屋潤之類的市井宗教,更是不堪入目,但凡有血性的人也看不過眼,怎能不從嚴規管!」一個有「名嘴」之稱的評論員雄辯滔滔。

從來抽象的理論難以入耳,血淋淋的例子易得共鳴,學者聽之一時語塞。

「不是政府怕干涉宗教自由不敢管,而是官教勾結、利益輸送!官員與神棍根本是利益共同體,只要神棍們懂巴結奉迎,官員當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局設立宗教評議局,無非借此對付膽敢批評政府的少數教派,哪些親政府甚至有利益瓜葛的神棍,怎會因『宗教法』而有所收斂?我們決不可任由當局濫權來打壓自由,決不可讓維城繼續沉淪下去。」一個反對立法的聽眾「烽煙」反駁。

「宗教團體勾結政府要員,只是廉價的陰謀論而已,提出這等指控的人有證據嗎?沒有證據便請他們閉嘴。我們看到的是,那些口口聲聲『自由』的所謂知識份子,看見壞人作惡不去管,見到政府想做一點事卻偏要反對!這不是好人當賊辦嗎?維城就是給這種人搞亂的。」一名親政府的聽眾加入舌戰。

第四章 PART 24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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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矢羽一面聽,一面思考。相對於同齡的青年,他對時事未算一無所知,也不輕易人云亦云,他只覺得正反兩方各有盲點,論據總有點兒似是而非,唯要判斷誰是誰非,一時間卻說不上來。

張天涯則不時聯絡,著他留意會場裡可有異樣。

輔矢羽再仔細觀察一次,回應說:「硬要說不自然的地方,大概是如此重要的議案表決,親政府的議長范鈺竟忽然退席,剛剛才離開。雖說身為主持會議的議長,慣例上保持中立不作投票,但在關鍵時刻,他如要參與表決,倒是合法,誰也阻不了他。況且他一旦離席,親政府派便要覓人暫代其職務,變相又少了一票。以謹小慎微格守職分著稱的他,除非身體不適,按理說不會無端退席,可是適才所見,他健步如飛,看來不像抱恙呢。」

張天涯聞訊,皺了皺眉,稍微思付片刻,決定把消息通知師兄列山雷。

「是的,我也剛知悉此事,正尾隨范鈺一探究竟。事情該沒這麼簡單。」列山雷說。

原來兩人疑心羅賓.艾伍德聲稱該教會阻撓法案審議,只是晃子,背後卻是另有圖謀。在他們的沙盤推演中,「轉移視線、調虎離山」極有可能是「聖火之境」的計策之一,但其真正目標何在,奈何缺乏線索,暫仍茫無頭緒。故兩人明知是計,也只能緊盯議院守株待兔。萬一不幸推測屬實,屆時再隨機應變罷了。

是以兩人今天特別留意場裡場外的風吹草動,不僅是提防殺手現身,更是為了盡早察知「聖火之境」的真正意圖。

就在列山雷剛動身之際,張天涯從對講機中聽見一陣喧嘩嘈雜聲。「什麼事?」

「燒著了……!」儘管從錄像曾觀看多次,但在現場親眼目睹,輔矢羽還是感到無比震憾。

活生生的一個人在你面前被火燒至不似人形,這回事,即使再有心理準備,也不是隨隨便便能「習慣」的,除非你是毫無同理心的冷血變態。

更何況,眼前之焚燒事件,又再一次,沒有人淋油、不見人縱火,受害者忽然毫無先兆地離奇「自焚」起來。

又一宗「人體自燃」神秘個案!

這次的受害者是湯君賢議員。繼議員鍾麗芬、蔣樹仁、李俊杰、司徒偉,以及官員吳秋波後,湯君賢是第六名「被自焚」的人。

第四章 PART 25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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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火一刻,湯君賢正在力陳創設宗教評議局的好處,他口若懸河,卻又頻頻喝水,似乎十分乾渴。忽然殷紅的火炎從皮膚冒起,轉瞬間火舌已包覆全身,他劇烈掙扎,慘絕人寰的呼叫聲響徹議院,音量較他歷年來的發言加起來還高。

坐在右邊的議員驚得軟倒地下,半跌半爬地逃命,地上還留下一灘疑為尿的液體。左邊的議員倒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安坐原位渾若無事,皆因此人素有「睡議員」之尊號,每逢開會必睡大覺,連身旁同僚「被自焚」殺豬似的慘叫也未能干擾其老僧入定,最後全靠保安上前把他強行拖開,才不致被烈火波及。

場面一片混亂,一眾尊貴的議員爭先恐後逃離會議廳,反應較公眾席上的平民百姓快上幾倍,完全彰顯他們洞悉先機逃在起跑線的過人本領。有網民看直播時,在社交媒體以一句古典成語「雞飛狗走」來形容此歷史時刻,幾小時內獲得數十萬的「讚好」。

保安員早有準備,立即撲上前用滅火器狂噴。

撲救雖快,但火燒得更快,湯君賢旋即變為焦炭。火剛撲滅,一位醫生扮相的男子越眾而出,為湯議員作簡單診斷,搖了搖頭,示意此人沒救,便立即轉身離去。

沒有人懷疑為啥此時竟有醫生出現,還不合邏輯地穿上白袍。一來眾保安仍驚疑不定,二來議院本就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上頭安排一些醫護駐場以防萬一,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罷。

輔矢羽正要隨人群離開,步出會議廳前,恰巧看見檢查屍身一幕,他眼利,見到那醫生以遺體作遮掩,似搞了些小動作,礙於距離頗遠,看不清在幹什麼。

他把所見用電話告知張天涯。張天涯憑描述推測,「那人可能是雷師兄提及的獵客『鬼醫』吧。」

通話時,張天涯正奔向附近一座觀光塔,他直覺殺手可能藏匿該處。

第四章 PART 26 完。第五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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