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輩子,我們還會重遇嗎?》第十話 黃泉

作者:別我
在網上寫下長篇武俠小說《刀劍破滄海》,出版作品包括:校園類《別讓青春變作荒謬小說》、奇幻武鬥類《逆天星戰》。《別讓青春變作荒謬小說》獲提名第六届香港書獎。

第十話 黃泉

(一)

一個月過去了,黃葉紛紛掉落,秋天已到尾聲,冬天即將來臨。在這段日子裡,我不時和歐渝心相約外出,而她也仍然會陪伴着我去上補習班。

不知道為甚麼她還沒能下去黃泉,但我們很有默契地沒有再提及,應該是大家都覺得已經沒所謂,順其自然就好了。

這樣的日子也是蠻幸福的。

這天,我邀請她來到了學校開放日。她說過曾想過回來學校看看,但害怕看到以前的景物時會忍不住回憶起生前的事,所以一直都沒回來過。現在有我在旁,她才在願意回來。

這裡的一草一木,對她來說是多麼的熟悉。

「可惜我沒能在這裡完成畢業。」歐渝心說道。

我是一個不太善於安慰別人的人,正當不知道說些甚麼話才好,但聽她自己笑說:「沒事,我只是說說而已。」

我知道她這樣說只是不想讓我難堪。

她外表雖然十分柔弱,但內心比我想像之中實在堅強很多。

我班搞的是漂書活動,同學們都把自己家中的舊書籍捐出,收集起來放在檔攤。有同學輪流負責在校門外、校內宣傳拉客及駐守攤位,有些同學則被老師叫走了幫忙整理其他雜項。

「別擔心,跟住我就行了。」我對一臉擔憂的歐渝心說。

歐渝心向我報以微笑。

我帶着她來到攤位換更,她說:「你們的班搞漂書活動,這麼有文藝氣息啊?」

這時,一名其他班別的同學拿走了一本小說,我便替他登記。

我這才回答歐渝心說:「還好吧!這不是我提出的。那你們那時候開放日是搞甚麼活動?」

她蒼白的臉色開始泛紅說:「是才藝表演,我負責表演魔術。」

我說:「原來你還懂得表演魔術,下次表演給我看吧!」

歐渝心笑了笑,又再露出臉上的小酒窩。

其實跟我守在攤位的同學還有張文彩,自從一個月前的那次之後,她對我的態度異常冷淡,即使是我主動找她,她也不作出任何回應。她真的是一個很莫名其妙的女生。

但這時,她卻罕有地主動問我:「你幹麼一直在自言自語?」

我故作神秘:「你不是不跟我說話的嗎?我才不說給你聽。」

旁邊的歐渝心噗哧一笑:「其實你倆真像在打情罵俏的。」

我馬上回應:「怎麼會?她才沒可能的,而且我跟你……」

原來你在這裡。」一把稚嫩的男聲打斷了我和歐渝心之間的對話。

站在我面前的是那個叫吳展夢的男生!

歐渝心看到他出現,馬上嚇得花容失色,躲在我的背後。

毎次看到這小子總覺得不會是甚麼好事,我問:「你也是來選書嗎?喜歡看甚麼類型的書?讓我來幫你選嗎?」

吳展夢沒有回應我的問題:「想不到你居然把她帶來學校了。」

我說:「你想怎樣?我不會再讓你傷害她的。」

吳展夢淡淡的道:「看你的精神越來越頹靡,陽氣已被她吸了不少吧?不過,今天我要跟你說的不是這件事。你應該有聽到我早前給你的忠告吧?你將會有殺身之禍。我再問你一次,你還是要選擇跟她一起嗎? 」

我斬釘截鐵的道:「你嚇我不到的。我已經、已經決定了!」

張文彩插口道:「你們到底在說甚麼?我完全聽不明白哦!」

突然,「轟隆一聲巨響,打破了學校開放日歡愉的氣氛。突如其來的黑暗籠罩了整個操場,把在場的師生嚇得目瞪口呆。然後,整間學校像地震般劇烈晃動,操場地面開始出現裂縫,兩個高約八尺的黑色人影從裂縫中鑽出。

黑色人影向我的方向慢慢的,一步一步走過來。

我看不清他們的樣子,只見到一些如糊狀物堆砌而成的黑色「人身」。

我的雙腿開始不由自主地發抖。

張文彩則嚇得瑟縮在攤位桌底,不敢出來。

「歐渝心,享年十七歲,早已過身,但因在人間心事未了,執念太重,我們一直無法追尋她的靈魂。」冷漠如機械的聲音從其中一個身影發出。

另一個身影發出另一把尖銳的聲音:「對,直至這個月,我們終於找到她。但她卻多次逃避我們的追捕。」

黑影繼續說話:「這次她絕對逃不了的。歐渝心,你已犯天條,必須受到刑責處置,現在乖乖的跟我們走吧!」

我揉揉自己的眼睛,不相信眼前的景像。

兩個黑影逐漸迫近。

旁邊的歐渝心轉向我說道:「看來這次我真的要走了。」

我不住搖頭,向她說:「不要!不要走!」

我心念一動,從懷中拿出華叔給我的護身符,向黑影的方向擲去。

黑影揮舞衣袖,護身符掉在地上。

「嘿!你以為這些東西會對我們有用嗎?」

我正欲衝前,打算跟他們拚命。

歐渝心卻向我搖了搖頭,說:「不要這樣做!沒用的!」

我停止了腳步。

「這些日子,真的多謝你。你讓我在死亡後,仍能感受到在世時般的溫暖。」歐渝心說罷,便向黑影的方向慢慢行去。

我想捉住她的手,但卻無法拉住她那無形的玉手,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走向黑影。

「不要!」我呼喊道。

歐渝心轉身看着我,露出慘淡的笑容和臉上的小酒窩,說:「再見了,葉子俊。我不會忘記你的。」

「不!不要走!」我看着黑影左右兩邊把她夾住。

只聽那些黑影說道:「走吧!」

颼的一聲,歐渝心跟黑影一同消失。裂開的地面隨即合上,黑暗慢慢散去,學校也回復了平靜。

(二)

學校裡亂成一團,有師生受驚痛哭、有家長嚇得倚在牆角不敢動彈……剛剛就像發生了一場災難。

「喂!你們原來在這裡,剛才到底發生了甚麼事?」陳卓凡上氣不接下氣的跑過來攤位說。

驚惶不已的張文彩慢慢站起身,哭說:「剛、剛才那兩團東西到底是甚麼來?我看到了一位女生跟了那兩團東西一起消、消失了……」

我吃驚問道:「你也看到他們?」

張文彩點了點頭。

吳展夢說道:「是鬼差來了,他們把你的女朋友帶走了。」

我的思緒變得紊亂,語氣變得激動地問他:「他們會把渝心帶去哪裡?」

吳展夢回答道:「應該就是她本應該去的地方──黃泉,但似乎她曾逃避鬼差的追捕,所以事情應該沒那麼簡單。」

我追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續說:「就是她應該會得到應有的處罰,但具體是甚麼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我一時之間無法接受歐渝心突然消失,身體像是被抽乾了一樣,呆立當場不懂說話。

當然我已有心理準備她遲早要離去,但沒想到這一天會驟然來臨。

這陣子,我跟她像是在交往一般,卻其實沒有跟她明確表白,我以為之後還有機會。

明明還有很多地方想跟她一起去,卻已經沒有「以後」。

我現在才明白有些事情錯過了,就不會有下一次。

故事才剛開始,還想像會添上更多色彩,卻已驟然結束。

吳展夢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你就當發了一場白日夢吧!我要走了。」

陳卓凡一邊安慰着張文彩,一邊關心問我道:「你沒事吧?」

我不懂回答,呆呆出神。

學校的開放日就在一片混亂和恐懼中終結。

其實「撞鬼」的人只有身處攤位附近的部份師生,大部份師生及家長都不知道學校裡為何會突然天搖地動。

事後,有傳媒圍着學校找師生採訪,校長出了通告要所有師生對外封口,對內則有社工輔導學生情緒。

我是其中一個需要接受輔導的學生。

我沒有把歐渝心的事情告訴社工,社工以為呆呆滯滯的我只是被嚇壞。

事隔了兩個月,踏進新年,曾經鬧得熱哄哄的事情慢慢丟淡,不知道是大家善忘,還是腦袋自我防衛不敢回想,總之這件事已經沒有人再提起。

只有我,還在想着她。

是否已經投胎?

還是就像吳展夢所說那樣,她仍然在接受處罰?我曾多次追問吳展夢知否歐渝心會被接受甚麼處罰,他卻毫不回應。

她到底現在怎麼了?

我曾在無數個晚上責備自己,就這樣任由時間過去,卻沒能為她做些甚麼……

我們之間的愛情真的是不被祝福嗎?

補習社裡不會再有她的身影出現,沙灘上的心形碎石仍在,如今卻只剩我一人呆望着圓月。抬頭望向那漆黑的夜空,繁星中裝滿了我對她的思念。

 (三)

期中考試完結,再過數天就是農曆新年,今天沒有課堂,只有試後活動。試後活動是一場電影會,播着陳年港產動畫電影《小倩》。電影故事裡的男主角誤闖鬼城,與一隻女鬼相戀,男女「二人」排除萬難終在一起。

畢竟只是虛構的故事而已,現實中哪會有這麼多美滿的結局?

電影中,有道士幫助男女主角脫險,但那個吳展夢卻袖手旁觀。

不知道歐渝心現在過得還好嗎?一想到這裡,又心疼她起來。

我是否以後都無法再見到她了?

不行,不能就這樣結束。

我心念一動,想到電影中的主角能夠進入鬼城,或許吳展夢這個小子也知道有方法可以讓我去見歐渝心。

今天下課後,我在禮堂外找到他。

「不行的。」他斬釘截鐵的說。

我說:「不,我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

吳展夢說:「沒有!不論你來多少次,我都不會告訴你的。」

「所以說,你是知道方法的吧?」

吳展夢面色一臉,似乎是被我說中,但當下猛地搖頭:「不行,太危險了!我不會讓任何人陷入生命危險的。即使讓你看到她也沒有用!她沒法起死回生,你也沒法跟她在一起。看你現在的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你還想被她吸陽氣嗎?」

「她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不怕有生命危險!只要能夠再見到歐渝心,說出未曾說的話,只要我受一點苦頭也不介意。」我激動地說。

吳展夢正欲離開,我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問:「她有甚麼值得你這樣做?」

我說:「你年紀可能還小,還不太了解這種感覺吧?」

吳展夢稚氣的臉上滿是疑惑,看來真的不太懂。

不經意地想起對方,然後漸漸的喜歡上一個人,再慢慢的變得上癮般想待在對方身邊。一名初中生會明白這種感覺嗎?

「看來我不答應你,你會繼續纏着我吧?」

「是的。」

「即使有生命危險,也不後悔?」

「絕不後悔。」

吳展夢見我心意已決,終於退讓,無可奈何地嘆氣說:「好吧!我告訴你方法。」

這時,一名女生從不知何處衝出來,喊道:「葉子俊!你真的……很傻!你為甚麼要這樣做?你有想過其他關心你的人的感受嗎?」這名衝出來的女生正是張文彩。她說完了這句話,我還未及回應,她就掩着面跑走了。

跟着她後面的是陳卓凡,他向我搖頭嘆了一口氣:「難道你現在還不明白她的心意嗎?」接着,他便追了出去。

明白?明白甚麼?

該不會是……

她嗎?

竟然……我一直沒有察覺。

為甚麼?

從小學相識,開始打打鬧鬧,旁人或許會認為我們是所謂的「青梅竹馬」,但我只是把她當作普通朋友、甚至是兄弟般看待,從沒有想像跟她產生另一種的感情。

嗯,真的沒有可能。

對不起。

吳展夢打斷了我的思緒,說:「想好了嗎?」

我定過神來,肯定地點了點頭。

歐渝心,妳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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