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說] 好好先生

文:石以蠡(業餘作家。筆求人特約作者。)

  晨光射入室內,又是晴朗的一天。

  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他,歉意油然而生。

  他太累了。真的太累。

  我離開睡床,走到浴室洗澡。

  水從蓮蓬頭灑下,勾起那個下雨天的回憶。

  那天突然下起傾盆大雨,一個在路邊背著老婆婆的男人向我招手。「小姐,請問方便幫我撐一下傘嗎?」

  「對不起,我趕時間。」

  我根本不趕時間,只是不想惹麻煩。

  「就一分鐘,老婆婆住在一個街口外,」他懇求,「我怕她淋雨會生病。」

  他叫她老婆婆?原來二人不是母子或親戚。

  「好吧。」哎,算我倒楣。

  他說,老婆婆不小心滑倒,便做好心送她回家。

  之後,我每次經過那條路,都會碰到他,並閒聊幾句。

  他經常在附近照顧流浪貓,又當義工送食物給獨居老人。

  「這樣的好好先生,大概都絕種了。」這是街坊對他的評價。

  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拜金女,又不喜歡工作,生活一直靠年長的父親。

  認識他後,我被感動了,不單和他一起當義工,更和他結了婚。

  婚後,他獨力支撐家庭,工作後繼續當義工,我則留在家中帶孩子。

  他不只照顧自己的父母,也替我照顧近來患病的老父。

  每天累到不堪的他,從來沒有要求我幫他,更說如果我覺得悶,可以和朋友去外地旅行散心。

  我知道他很愛我。

  我覺得我也應該很愛他。

  「有這個女婿,是我幾生修到的福,你要珍惜啊。」老父經常向我說。

  他真的很好,好得我也幾乎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我也幾乎覺得自己變了。

  洗澡後,床上的他剛好起來。「早上好。」

  我匆匆穿上衣服,準備離開酒店房間。

  「你走了?」

  「我要回香港。」

  「那麼急?」

  「公司有一個緊急的會要開,要馬上回去。」

  「等我一會,我陪你去。」

  「不用了,司機在樓下等我。」

  「那好吧,回香港打電話給你。」

  「嗯。」

  回香港後,我把一次性的電話卡扔掉,「事業女性」的身分也不復再,乖乖做回家庭主婦。

  想起用以發洩慾望和提供外國豪華旅遊食宿的他,歉意油然而生。

  一晚來三次,他肯定累壞了,而且欠下財務公司鉅款,也要給我住總統套房,以他一個打工一族,怎還得起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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